他始终回避的那个问题此刻轰鸣着占据了整个安静的房间。
焉梵缓缓回头:“你认识他?”
颜婷怔了两秒,又看一眼病床上躺着的人,说:“当年……他来我们班找过你。”她慌忙低头又看病情记录单上的年龄,26,正好是差两届的岁数。
紧接着,她又看谈迹的时候便立刻辨认出了和当年那个青涩少年的些许相似。颜婷是干记者的,认人全凭敏锐的直觉。
“我去。”颜婷看向焉梵,“你们后来一直有联络?”她问。
焉梵看着她,缓慢眨了眨眼睛,说:“他是我江大的学弟。”
颜婷眼睛瞪大,刚要感叹一下缘分,焉梵又说:“但我认识他的时候我已经大三了,我追了他两年,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以前就认识我。”他口吻平和,嗓音有些哑,透着一种自我隔膜的疏离。
“颜婷,我想知道,成天叱和他有什么关系。”焉梵抬眼,一字一句说,目光里满是平静的脆弱。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颜婷第一次从焉梵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颜婷一直觉得焉梵在高中毕业以后变了很多,但她也说不清楚是哪里变了。偶尔和凌丰钺聊起,凌丰钺就说还好吧,没感觉,还是以前那样啊,而且你干嘛关心他不关心我,我也变了很多啊。颜婷对此一概打为直男钝感。
但是有一次,凌丰钺告诉颜婷,他说焉梵把老同学的联系方式全都删了,以前有玩的好的初中同学给焉梵发消息约出来玩,发现联系不上,跑过来问凌丰钺怎么了,说焉梵是不是发达了考上名校了看不起老同学。
凌丰钺当然知道焉梵不是这样的人,但他也说不清楚焉梵怎么了。
颜婷这才告诉凌丰钺,焉梵一毕业就把高中的群都退完了。以前集明高中搞文艺晚会、校庆、运动会还有各种活动基本都有焉梵的存在,他人缘甚广,但现在他全都退了,好友也删完了。颜婷会知道这件事,因为颜婷当时也被焉梵删了。她是一头雾水重新去加,焉梵通过后解释说他看错了。
怎么可能全都看错呢?
焉梵就是自己选择删掉了所有的同学。
“可能他觉得所有人都相信了那个帖子,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所以直接断掉了所有往来。”颜婷最后这样推断。
“谁会把那种事当一回事?”凌丰钺拉脸,“真想教训他一顿。”
颜婷没说的是:当时学校里确实有很多人相信了那些谣言。她虽然不信,但她曾经也盲目乐观地想过,觉得焉梵这样的天之骄子不会把这种事当一回事。这怎么可能伤害的了他?
而且焉梵多数时候的确和以前没有区别——一个阳光、上进且靠谱的人。
病房里的白炽灯照得轮椅上回头看的人脸上一片苍白。
“有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颜婷脑子飞速运转,调取所有有关这件事的信息,在脑中整合措辞,“但是当时学校里出了那件事后,谈迹来找你,我就和他讲了一点情况。”她尽量含混地说起往事。
焉梵却追问:“什么情况?”
颜婷顿了两秒,说:“你和成天叱的情况。”
焉梵沉默下来,俊秀的眼睛微微下垂。
他有一双眼型狭长,双眼皮只在眼尾十分明显的眼睛,睫毛也在眼尾展开,并不十分漆黑纤长,是浅灰色的,看起来干净柔和。这双眼睛扬着看人时显得张扬,弯起来笑时十分阳光,垂眸时则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哀伤。
颜婷不知道还要不要说下去,焉梵还是个病人,情绪波动对他没好处,但这是焉梵第一次自己主动谈及以前的事,颜婷又觉得不好直接略过。
“你……”颜婷左右脑互搏,心一横,说:“我觉得他是想帮你的,所以和他说了。但当时到底怎么回事儿,咱们也没人知道,所以说也没说明白。后面他做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当时不是没过多久那帖子就给撤了么?我还想是不是这个学弟帮的忙。”
“应该是。”焉梵轻声说。
颜婷疑惑,问:“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后来才认识的你么?”
她有点捋不清楚这些复杂的前因后果。
“我读大学的时候……成天叱的爸爸也来江大找过我。”焉梵目光落在谈迹身上,在颜婷诧异而略带气愤的视线里神情麻木地说:“和高中那次一样,好像闹得挺大,但突然就没事了。”
颜婷看着焉梵。
焉梵坐得一动不动,仿佛看见那个在图书馆外抓住他胳膊的谈迹,低头问他:“你要去哪儿?”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内心的狂潮却翻江倒海般要把他摇摇欲坠的最后一丝理智吞没。
焉梵的确把所有他追求谈迹的过程都记得很清楚,清楚到每个细节。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他以为这样就可以算作是一个合格的追求者。
所以在他因为逃避与成天叱有关的事而躲起来的那段时间,谈迹在想什么呢?
他一定怀疑过这个追求者的真心。他一定反复怀疑过。所以他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