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咿不是那种频繁换发型的人,每次剪头发都像一次小小的冒险,这次只是剪短一点。
剪完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她满意地走人。
电动车就停在店门口,她插上钥匙,过绿灯到对面,正准备加大电量离开,路口的大排档有人朝她招了招手。
烧烤的烟火气袅袅地升起来,炭火的香味飘了半条街,她隔着炊烟,愣了愣,才确认是那人许清嶙。
他居然就在附近吃饭。
那一秒钟,陈咿闪过好几个念头。比如:她戴着头盔,他是怎么认出她的?比如:刚理完发就吃味道这么大的东西,晚上还得重新洗头,多麻烦。
她失笑,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骑车离开。
许清嶙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烫着长卷发,戴着细细的金项链,妆容精致,随着他的动作,她转头看向陈咿。
“你同学?”廖冰心放下杯子。
许清嶙拿起一串烤菜花,咬了一口,声音含混:“我同桌。”
廖冰心把两串牛肉放他盘子里,抬起头,问:“小元说的那个转学生?”
“嗯。”许清嶙咽下嘴里的东西,低头看盘子都满了,笑道,“你也吃,别往我这堆了。”
正说着,一辆深灰色的宾利飞驰无声无息地停在侧边的泊车位,车身线条流畅而克制,被路灯镀上一层哑光般的内敛光泽,吸引了周围众多目光。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下来,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
许清嶙眼睛亮了一下:“爸?”
廖冰心也转过头,语气里带着意外和一丝笑意:“你不是说晚上有应酬?”
许东勋走过来,顺手把车钥匙搁在桌上,上面还拴着一个喜羊羊金属钥匙扣,是许清嶙小时候随手挂上去的,漆都掉了,他都没换。
他拉开塑料椅子坐下,语气松松垮垮的:“ada还说他多难搞,我半小时就把合同签了。”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烤串,“就吃这么点?咱家破产了是吗。”
廖冰心笑着瞪了他一眼:“许东勋,你给我避谶啊!”
许东勋一笑:“好好,那我改口——咱家钱多得花不完,再加点,再加点。”他说着就抬起手,冲烧烤摊老板扬了扬下巴,多加了几样。
许清嶙看着爸妈一来一往的,抿着嘴乐,故意叹口气:“老许你给我省着点,别把家底败光了,回头我怎么躺平啊。”
许东勋眼睛一眯,抬手就捏许清嶙的脸蛋,故意往上提了提:“躺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许清嶙被捏得脸都变了形,他一边躲一边笑,脑袋往后仰,含混不清地喊:“妈,你管管你老公。”
廖冰心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笑着打了许东勋一下:“你还不松手!”
烤串的热气在路灯下袅袅升腾,啤酒沫子溢出杯口,流了一手。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被夜晚吞没,暮色消失在楼宇之间。
次日一早,晨读的铃声还没响,上官阳就带着一个消息走进了教室。
他站在讲台上,表情平静:“大家清明节都玩得开心吧。”
“开心。”底下响起三三两两的、困倦的声音。
上官阳笑:“开心就好,等会考试,你们考好点,让老师也开心开心。”
底下安静了半秒,然后炸了:
“啊?!”
“不是刚放完假吗?!”
“每次放假回来都考试!学校拿我们当猴耍!”
上官阳面不改色,等哀嚎声稍微小了一点,才继续说:“只考语数英,你们不必那么紧张,待会儿我把座位号发下去,咱们和六班混班考,都抓紧时间看书吧。”
“为什么啊——”有人拖长了声音问。
“为了检验你在家有没有好好学习。”上官阳看了一眼那个学生。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都在家了,干嘛要学习啊,在学校还没学够?”
上官阳听到了,哼了一声,双手撑在讲台上,身子微微前倾:“你们以为学习比得是什么?是时间!是自律!同一水平的同学,别人在家多学了一个小时,就超过你一个小时,放假不是让你放松的,是给你机会,让你弯道超车,懂不懂?”
“懂……”有气无力的一排附和。
“懂了就抓紧时间复习!”
晨读课后,教室里乱成一锅粥了,桌腿摩擦地面的声音、书本搬动的窸窣声、各种交谈声混在一起。
陈咿找到自己的座位号,第三排靠窗,她后面的同学哀求道:“你做完之后,把答题卡往外放放,借我抄抄!”
陈咿一笑,没说话。
上午考语文和英语,下午数学。
一天考三门的节奏不算轻松,但老师改卷子的速度却很快。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还差十分钟放学的时候,上官阳进了教室,静静地走到讲台上,扫了一眼底下,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