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兴奋也有些无聊,梁元贞再度侧过身,隔着那缭绕的烛火看去,男人正低着头指节轻轻叩着案面。
烛光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舱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晃动着。
梁元贞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自己的肚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噜。
他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起来,这才想起午睡到现在只喝了半碗粥,又折腾着穿衣出宫上船,如今早就饿了。
他摸了摸肚子,男人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抬起头朝他看来。
“饿了?”谢渊说着放下笔,朝门外吩咐了一声,他怕人会晕船,今日没敢让人吃多,如今见人适应良好,便放下心来。
不多时便有人端着托盘进来。
梁元贞眼巴巴的看着。
那侍从将托盘里的清蒸鲈鱼端了上来,嫩白的鱼肉上铺着姜丝和葱段,浇了滚热的豉油,香味涌满了整个船舱。
另外还有一小碗小炒肉片、一碟子碧绿的炒菜心、两碗白米饭,虽然比不上宫内,可胜在热腾腾地冒着气,在这晃晃悠悠的江船上显得格外熨帖。
待人走后梁元贞急忙忙的赤着脚从榻上滑下来。
夜里江上冷,谢渊怕人着凉,捉着人的脚套上了袜子。
梁元贞盘腿坐在案边,乖顺的任由男人摆弄自己,很快男人净了手,用筷子剥了一块鱼肉喂进他的嘴里。
那鱼肉鲜嫩,入口滑得像要化了似得,梁元贞眯着眼睛嚼了嚼,犹嫌不够的舔了舔唇。
房间里的门被人识趣的关上了,梁元贞便起身在人脸上亲了亲,想要讨取更多。
一顿饭梁元贞被人喂的饱撑,饭后梁元贞喝了几口福安留在案上的温茶,整个人暖融融的。
他坐在榻边消食,头一回在江上的船里过夜,耳朵里听着船底哗哗的水声,鼻子里闻着陌生的江水味。
梁元贞整个人像被泡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新鲜里,舍不得闭上眼睛。
等到二人洗漱完,梁元贞坐在榻上梳头,可是今日男人忙的很,坐在床边又拿起了那地图看去。
梁元贞也一时好奇慢慢的爬到了哥哥身边。
谢渊盘坐着正看着江南水网河道,小人便钻到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仰着脸看他。
谢渊被他一闹,地图也不看了,低头看人,“不睡?”
梁元贞摇摇头。
谢渊任他趴着,一手将地图往旁边挪了挪,另一手自然地覆在梁元贞后脑上,掌心贴着那一头柔软的发丝。
梁元贞就着这个姿势,将下巴搁在了哥哥胸口,歪着头去看那张摊开的地图。
图上画着蜿蜒的河道,密密麻麻地标着许多小字,好些地名他听过却从没见过,此刻被一道道墨线连起来,像是一张细密的网。
“哥哥在看什么?”梁元贞听着人的心跳。
“看江南的舆图。”
梁元贞顺着人的手指看去,那一条正是运河的分支,沿途标注着几处圈了红圈的堤坝位置。
谢渊为人指定迷津,“这几处,去岁就已拨款修缮,可今年上报时却依旧如往年一般,堤坝还需抢修。”
梁元贞将下巴抬起来一点,仰着脸看人。
“是水势过大又冲散了吗?”
谢渊摸了摸人的后脑,“是各地贪腐。”谢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是听者震撼。
“层层转手,到了真正修堤的人手里,连一成的数目都不剩。底下人用碎石头掺着泥巴糊一道薄墙,糊弄了朝廷,一到了汛期便现回了原型,上面看着像模像样,水一冲便什么都没了。”
梁元贞陡然一下接触了真相,呼吸都轻了,大梁境内无数的蛀虫,让人防不胜防,这样的人忒坏,大坝决堤冲毁多少农田,叫多少人流离失所,合该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梁元贞担忧的问,“所以父皇派哥哥去,不光是修堤,还是要哥哥查那些贪腐的人吗?”
谢渊低头看人,只伸手将梁元贞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顺势下滑,在人粉红的耳垂上轻轻捻了一下。
“珍珍聪明。”谢渊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只是人心比水患难治。”
梁元贞便将下巴重新搁回人的胸口,静静地趴着,像是要睡着了。
不多时谢渊抬手将地图卷起来收好。
他低头见梁元眼睛还睁着,没有睡意,便道,“还不睡?”
梁元贞嗯了一声,情绪低落,没有动弹,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