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是嘴硬的说,“贪官……就是贪官!巧舌如簧。”
谢渊倒是不紧不慢,“你杀了我,那些银子就真的进了周通的口袋,你以为是替百姓报仇,其实也恰恰斩断了你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那人胸口,他忽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浑身蜷缩起来,声音嘶哑破碎,“不……可能!”
他越说越哽咽,嘴中全是血沫,最后几乎语不成句,伏在地上像风中的枯叶。
谢渊沉默了许久,楼外隐约传来周通催促巡夜的声音,火把映在窗纸上晃晃悠悠,他终于开口,“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今夜行刺与我,按律当斩,我即刻将你交给府尹,明早斩首示众,第二条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杀了周通和那些贪官。”
男人声音平静带着沉稳,地上的人猛然抬头,眼中错愕,不知事情为何这样发展。
不过很快他便忍着剧痛说道,“你要我……替你做事?我!如何信你,你们沆瀣一气,不过是一丘之貉,我杀了他,银子不过是叫你全然独吞。”
一道生冷的音打破了人的抵抗,“是不是,等一等便知,左不过就一两月,待督查完江南水利,便可知银子是落入我的口袋还是落到了实处。”
他不急,在彻底督查完江南水利,再杀了周通也不迟,此时他还需借着周通的人力。
只是他需要到时候及时的铲草除根,周通贪污的证据虽已送回京中,可彻查,判刑,总要有时间,此人余孽留着多一天便是祸害一天,他可以出手,可是那样目标明显。
若是叫这些百姓出手,就算最后被抓伏案,也不过就是些愤恨贪污受贿官吏的理由,任由谁也攀扯不到千里之外他的身上。
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
那人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有些相信。
谢渊见说的差不多,起身,“你只有这一夜的时间,明日是死是活,只在你一念之间。”
说完谢渊直起身,推门走出去。
廊下夜风卷着热气扑面而来,周通正在楼下守夜,见到人门打开,便从底下仰头看上来,“世子,可要吃点宵夜压压惊。”
谢渊拂了拂手,进了隔壁。
第二日梁元贞醒来时,日头已经起来了,今日是个大晴天,明晃晃的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少了许多压抑。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往身边摸去,摸到一片平整的褥面。
哥哥已经起了。
他这才发现眼前陌生,这不是昨夜睡的那间屋,梁元贞懵了一瞬,撑着坐起来,散乱的中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福安听见动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主子醒了?这一觉睡得可真沉,都过了午时了。”
梁元贞目光仍然在打量这间屋子,“福安,我怎么……换了一间房?”
福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整理着榻边的衣物,自然的说,“昨儿夜里风大,那屋子窗栓坏了,世子怕您着了凉,连夜给您挪过来的,您睡得香,竟是一点都没醒。”
梁元贞哦了一声,摸了摸脑袋,只觉得发晕。
洗漱完用了早膳,梁元贞坐在妆台前让福安替他挽发。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眼下微红衬得人愈发单薄。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皮,觉得双目沉沉的,这几日总是犯困,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的缘故。
“福安,今日我还想出去。”梁元贞对着镜子里的人说。
福安到底没有说什么阻拦的话,只点头应了一声“好”。
出门之前,梁元贞在案前坐了下来,铺开一张信纸,蘸了墨,一笔一划斟酌着。
“父皇圣安。
儿臣随兄至崇安,亲见洪水过后之景象,百姓流离、饿殍遍野,幼儿面黄肌瘦,老者缠绵病榻。
州县所设之救济点仅为棚屋、数捆干草,粥稀如水,药石稀少,儿臣深居宫中,不知天下疾苦竟至于此,每思及此,夜不能寐……”
墨迹未干,梁元贞便将信纸折好封入信封,交给抚宁安排人加急送回京城,写了这封信梁元贞心才好受一些。
他站起了身,帷帽戴好,袖中揣了些碎银,带着福安又出了门。
今天的崇安县天色放晴,路上燥热。
梁元贞径直往昨日那处救济点去,远远便看见棚屋外面又多了几张临时铺的草席,上面躺着新来的灾民,有老有小,正抱着膝盖坐在泥地里发呆。
棚子里昨日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见他来了,连忙站起来,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