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美而贤惠的李大人一抖被子,又将他卷起来放好。热乎乎的双手覆上冷硬的膝盖,梁稼舒服得一颤。
“近来阴雨,你本来就不好受。你睡吧,我替你揉一揉。上午去明大夫那里讨两帖膏药,兴许能好些。”
贤惠吗?
梁稼问自己,一双眼放空,看向李堰。
好像是挺贤惠的。
长久受伤的人本就神虚气亏,更别提梁稼还有经年服用还魂的“前科”,寻常时节全靠意志强撑,舍命不惜身。
但如今一朝坠入温柔乡中,被褥松软暖和,爱人在侧,还正贴心地照顾他的伤腿……
哪怕敕戎王部之利剑仍然高悬,灵州之内谍影四伏,万般英雄如梁稼,也不得不被哄着闭了眼,贪恋着片刻好光阴。
人道是温柔乡,英雄冢。
不对……
梁稼自顾自地反驳着。
没有李堰,自己或许早就死在上个冬天了。
作者有话说:
小李只是皮肉伤,所以上了药恢复起来就很好。
梁哥伤到骨头了所以恢复慢一些,不过,腿瘸了不影响他到处乱窜。
感情戏真的好难写(抓耳挠腮)
感情戏苦手要晕倒了!
清算(一)
梁稼再醒来时, 眼睛还未睁开,就闻到了一股烧酒兑药的气味。他伸了伸腿,发觉膝盖上贴了两片烤过的膏药, 微微发烫。
纱帐垂落, 一人身影朦胧, 正坐在小马扎上扇炉子。
炭火噼啪, 呼吸声清浅, 梁稼费劲眨眨眼,一瞬之间又不想起身了。他怔怔放空双目,只感觉李堰的小炉子里温着自己的一颗心。
咕嘟咕嘟,自边缘至中心,翻起粘稠湿润的泡泡。
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却听李堰站起身近前,撩起了纱帐,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年轻人并未束发戴冠,浓黑长发草草扎做一束,鬓边垂落两缕,正随着抬手的动作摇晃。
“梁兄, 早。你还疼不疼?”
李堰一卷衣摆, 坐在床边,熟门熟路掀起了被子,去摸梁稼的膝盖骨。
“明大夫给的药, 说虽不能根除, 但多少能逼一逼寒气,以后雨雪阴天能好受些。”
李堰看着他,眼瞳黑若深水。
“他说,这药早就给过你, 但你不用。”
梁稼仰着头,一时有些心虚气短。他清清嗓子,捂着脸打个哈欠,又搓了搓,方才说句今日上午的第一句话。
“安流,过去的事不提了。”
李堰眼神不错,而缓缓牵住梁稼的手,摩挲一下。
“好在以后,我都能陪着你了。”
轻薄的棉纱被之下,梁稼手臂僵硬,寒毛根根倒起,又觉李堰可爱,却又被腻歪地牙疼。他轻啧一声,抬手道:“嗯,我也爱你。咱不起腻了好不好,我听着麻应得很。”
李堰坐近,拉住他的小臂,轻哼道:“不好。”
这小子……
先前他说些什么,虽然李堰总有阳奉阴违的时候,但好歹还占个嘴上好听。
如今这一朝友人变情人,待遇不知是更好还是更差,怎么连个“阳奉”都不见了?
“德行,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梁稼眯起眼睛,理直气壮地指使李堰:“拉我起来,刚睡醒,腰上没力气。”
“你不喜欢我吗?”
李堰笑着,扶他坐起来。
梁稼拧拧身子,浑身骨节弹响,劈里啪啦似放鞭炮。李堰起身,给他留出活动空间,又忧心他会不会活动着,就将自己拧成两截了。
“喜欢,怎么不喜欢?”
梁稼撑着床头站起,勾李堰的肩膀将他拉过来,轻轻道:“刚刚我醒过来,看着你在熬药,叫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娘。”
李堰已然做好了从梁稼口中听到某个他知道或不知道的同袍的名字之准备,却不想竟是如此答案。
“我……我很像你母亲吗?”
他一时震惊,有些结巴。
“一点儿不像,你琢磨哪儿去了?”
梁稼贴了贴他的脸颊,叹息道:“就是想起来,我小时候生着病,我娘也是这么坐在小炉子前,给我煎药。”
“我一醒过来,就能看见她冲我笑。”
校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