漉漉的陶壁,什么也没抓住。眼前骤然陷入无边漆黑,像是有人猛地在他眼前蒙了一层厚黑布,连最后那一线天光也彻底消失。他整个人猛地往旁边倒了下去,发出一声钝响,随即双目紧紧闭合,彻底没了半点声息。
秦臻眼见苏木骤然倒地,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白得如同灶膛里燃尽冷却的灰白灰烬,连嘴唇都泛了青。
他踉跄着扑跪到苏木身侧,颤抖着双臂小心翼翼将苏木上半身揽起,让他安稳依靠在自己单薄膝头。他的手掌不停轻轻拍打苏木毫无血色的脸颊,触手只觉一片冰凉,往日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蜡黄灰败,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色。
“苏叔么!苏叔么你快醒醒!”秦臻一声声带着浓重哭腔嘶声呼喊,嗓音沙哑粗糙,好似被粗砂纸反复打磨过一般,每一声都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恐慌,“你别吓我,求求你睁开眼看看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少年滚烫的泪水一滴接一滴砸在苏木的脸上、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润泪痕。
他想起当初在深山老林里,自己被亲兄长丢下喂狼,奄奄一息之际,是苏木不顾一切从狼嘴里把他抢了回来。那时候苏木身上被狼爪撕开数道口子,血把衣裳都染透了,却还是背着他一步步走出深山。如今轮到苏木躺在地上气息奄奄,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当年被丢进深山时还要浓烈百倍千倍。因为当年他还可以呼喊求救,如今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人一点一点失去温度。
苏家东厢房,三房堂屋里,赵春梅正坐在矮凳上,手里捏着一件小儿的青布衫子缝补,未满三岁的小儿子苏谦趴在她膝边玩着一只草编的蚂蚱,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不知名的童谣。孙彩儿坐在另一侧的木桌旁,面前摆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稠的米糊糊,她一手端碗一手拿勺,正一勺一勺地喂着一对刚满周岁的龙凤胎。两个孩子小嘴吧唧吧唧地吃着,米糊糊沾了满脸,像两只小花猫。
院子里接连传来瓷壶碎裂的脆响、急促的脚步声、剧烈呕吐的声音、水瓢砸地的闷响,最后是少年崩溃的哭喊,一阵阵清晰穿透土墙传入屋内。赵春梅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指尖,冒出一颗细小的血珠,她却顾不上吮,抬头和孙彩儿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浮起浓重的不安。
赵春梅吩咐孙彩儿外出看看,这是发生什么事儿,怎么动静这般大?孙彩儿应声,将手里的米糊碗递给了婆母,才站起身扯了扯衣襟下摆,快步推开堂屋的木门。
刚踏出堂屋门槛,午后的暑热扑面而来,院子里静得出奇,只余少年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孙彩儿一眼便看见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苏木,脸色苍白如纸,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秦臻崩溃落泪,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人,不断摇晃着苏木的身躯,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苏叔么”。
孙彩儿双腿瞬间软了大半,一只手赶紧扶住门框才没有瘫坐下去。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惊慌失措地开口询问:“秦臻,这、这是怎么回事?大堂哥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秦臻此刻早已被极致恐惧冲乱心神,脑海混沌一片,除了不停摇晃苏木的身体、拍打苏木的脸颊,根本无法组织完整言语回应。
孙彩儿见他失魂落魄、一问三不知的模样,也顾不得再追问,连忙上前俯身细细打量苏木的状况。
她伸手探了探苏木的鼻息,指尖几乎感觉不到气流拂过,再看其面色灰败蜡黄,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色,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出动静。
孙彩儿心中当即凉透半截,苏木这般毫无气息的状况已是命悬一线,万万耽搁不得,多耽误一刻,苏木便多一分性命之忧。
她当机立断,转身跑回三房堂屋。
赵春梅见孙彩儿进来时面色惨白,连忙问:“外头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