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世,攥着能够毁掉自己一生的把柄,他不敢冒险私会苏有粮,日复一日承受独守空闺的煎熬。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心事日夜折磨苏晓非,令他坐立难安。嫁入唐家三年有余,他的小腹始终平坦,迟迟未能诞下一儿半女,唐父唐母不止一次言语讥讽,眼底毫不掩饰满心的不满与愠怒。这份煎熬如同细针,日日扎在苏晓非心上。
腹中始终毫无动静,苏晓非时常暗自忧心,倘若日后唐永填真的高中举人、扶摇直上,自己没有子嗣傍身,在唐家只会愈发没有立足之地。这份焦虑日复一日不断堆积,压得他喘不过气,满心焦灼无处排解。
今年秋闱开考在即,唐永填早早收拾行囊,连七夕佳节都不愿在家中停留,独自动身前往三百余里之外的府城赶考。临行之前他明确告知需等到九月中下旬秋闱放榜,知晓此次乡试成绩之后,方才踏上归途。
府城距离青山村路途遥远,单程便要耗费十余日。细细算来,从唐永填离家直至归来,整整三个月光景,苏晓非都要独自守着偌大一座唐家院落,日夜独守空房。
七夕本是民间乞巧之日,亦是寻常夫妻相守、有情人相聚的时节。苏晓非孤身看着唐永填远去的背影,心底酸涩孤寂翻涌至顶点,积攒两年的委屈、愤怒与欲念,彻底冲破心中底线。
七夕当日,苏晓非再也顾不得诸多顾忌,与苏有粮一前一后避开往来乡邻的视线,悄悄钻进后山茂密幽深的丛林深处。林间草木繁盛交错,枝叶层层叠叠遮蔽天光,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
彼时苏晓非早已抛却往日的顾虑,心底生出一桩荒唐念头。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服用避子汤药,温存之后也不刻意清理,任由一切留存体内。他暗自期盼,若是能够就此怀上身孕,纵然骨肉并非唐永填所有,只要腹中有所出,自己往后在唐家也能挺直腰杆,不必再忍受唐家二老无休止的嘲讽与冷眼。
密林之中相依之时,苏晓非自衣物中取出一小瓶无色无味的烈性蚀草汁,交到苏有粮手中。
二人压低声响,细细敲定下毒谋害苏木的全盘计策。彼时二人早已被私欲与恨意冲昏头脑,一心只想除去苏木、永绝后患,全然不曾深思,下毒害人乃是滔天大罪,一旦行迹败露,等待他们的便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下毒之后的两个月,苏木缠绵病榻、日渐衰败的消息源源不断传到二人耳中。每一次听闻相关传闻,苏有粮与苏晓非便愈发志得意满,认定计划已然圆满成功,苏木离殒命之日不远。
心头大石落地,积压两年的情欲再也无法压制,苏晓非耐不住漫漫长夜孤寂,竟邀苏有粮每日子时悄悄潜入唐家,到唐永填的卧房与自己相会。
卧榻乃是唐永填平日歇息之处,二人在此相伴缱绻,沉溺其间,忘乎所以。每一刻相伴厮守,苏晓非心中都会生出浓烈的报复快意。他怨恨唐永填两年来的冷漠疏离,记恨唐家上下平日里对自己的轻视与折辱,唯有这般时刻,才能稍稍抚平长久积压心底的愤懑。
如今已是九月末,秋闱放榜之日已然过去,唐永填归期将近,今夜便是苏有粮最后一次趁着唐永填不在家中,前来唐家与苏晓非相会。待到唐永填归来,往后想要寻这般无人打扰的时机,难如登天。
转眼便已是子时三刻,浓黑夜幕笼罩青山村,一弯残月隐在薄云之后,大地铺着一层淡淡的冷辉。
苏木心中暗自盘算着时辰,他估摸着,此刻唐家卧房之内,苏有粮与苏晓非定然正相伴一处,全身心沉浸其中,毫无半分防备,正是捉奸最好的时机。待到众人破门而入,二人衣衫不整,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遮掩身形,更寻不出半句能够搪塞、推脱的说辞,所有龌龊不堪的丑态,都会赤裸裸暴露在全村乡邻眼前,再也无从抵赖。
算好时辰,苏木缓缓起身,久病虚弱的身子微微一晃,一阵轻微的眩晕袭上头颅。他抬手扶住桌沿,稳住身形后缓了片刻,仔细整理好身上衣物,一步一步,无比坚定的朝着廖翠芬居住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