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念怀道:“若他真是为那所谓虚无缥缈的转世而来,便不会等到现在才肯现身了。”
……
苏沉恍然大悟。
转世之说,谁人不觉荒诞?到底转世之人是谁并不重要,老茄子只是要搬出这个名字来,叫湛王忆起当年那人,再拾起三十年前那些志向,那些过往。
湛王想必正是因此而来到长安,这些天,他便静静观察着,看这座都城,这个大巍,是否还值得他为之而战。
只是还有一事不解,苏沉问道:“那湛王为什么还点名要见[曲清远转世]呢?”
凌念怀眯着那双狐狸眼笑道:“想是打算嘲弄你一番吧。”
“……”
是啊。既然湛王脾气那么差,又从没信过转世之说,对一个自称“曲清远转世”的人,心里多半是又好气又好笑,少不了一番挖苦嘲弄。
罢了罢了,苏沉整了整衣领,深呼一口气。
忠良将士们为国舍命,他为国舍脸就为国舍脸吧。
明日他只管出糗,把湛王逗开心了,肯出兵就行。
此时,李致也明白了凌太傅的用意,于是应允道:“那便一切有劳太傅大人安排了。”
凌念怀应声告退。
待人走后,李致见苏沉仍旧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轻笑一声:“方才怎么管自己叫大马猴儿?朕的君后未免太过妄自菲薄了?”
他倾身凑近,唇几乎贴着苏沉耳廓,嗓音含笑,“朕虽不曾见过曲先生,却也阅人无数,君后这等风姿,天底下也鲜见呢。”
苏沉推开他:“陛下也拿我寻开心?”
李致顺势捉了他的手:“朕是真真切切,只怕湛皇叔当真一见倾心,往后便魂牵梦萦的惦记上了。”
苏沉气笑了,顺着他道:“社稷为重,届时陛下可要舍得。”
李致倒是全然不恼,含笑道:“朕立君后,不就是防着这些事么?朕要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朕的君后,北狄也好,虞照青,湛皇叔也好,统统免开这个口。”
“……”
怎么还绕不过虞照青这事了?这阵子顺毛哄了这么久都白弄了?
苏沉在心里嘟哝数落。
八竿子打不着的醋也吃上了,真正有断袖之癖的淳王殿下倒是一嘴不提了。
渭河渡口
第二日傍晚,苏沉按凌念怀的吩咐出宫赴约。
酒楼是湛王挑的,信上没写具体雅间,只说到了自有人引路。从这安排便看得出,此人行事极谨慎。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苏沉也是破罐子破摔,索性拎着袋橘子骑着马就过去了。
到了酒楼门口苏沉便翻身下马,牵马找了个角落,一人一马吃着橘子一起等人。
湛王这边是与凌太傅相约,苏沉就是个凑数的,身上也没有什么见面的信物,便也只能老老实实等着先与老茄子会合。
橘子吃了小半袋,好容易远远来了一辆马车。
苏沉精神一振,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随即又顿住。
那不是凌府的马车。
待那辆马车在酒楼前停稳,裴子瑜行色匆匆从马车上下来,四处一扫,便与苏沉四目相对。
“你也来啊?”苏沉以为对方来帮忙解围的,自然大喜。
随即他看清了裴子瑜的神色,眼角微红,嘴唇紧抿,显然是出了大事。于是笑意一收,快步上前:“怎么了裴二?”
裴子瑜压着嗓子:“这里不方便说,先跟我上车。”
苏沉二话不说,跟着他钻进车厢。帘子一落,外面的街声便被隔绝了。
裴子瑜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过来:“老师被人掳走了!”
苏沉一顿,忙接过来拆开。
信上只两行字:
子夜,渭河渡口。
苏沉独自携五千两银票赎人。
落款三个字——吴长复。
苏沉盯着那名字,指节渐渐收紧,纸面都被捏出数道褶痕。
来了。
子夜?算算时间,此时已近戌时,离子时不过两个时辰了!
裴子瑜红着眼眶,声音微微发颤:“苏沉,老师若有不测,西北军务无人调度,国策的推行……我们这些人,哪一个扛得住?少……少说也要延误年……”
苏沉算着时间,已是心急如焚,却听裴子瑜在耳边念得心烦,甚是不解:“现在说这些废话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