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太傅猜到他忧心之事,想了想,建言道:“殿下,子瑜那儿有些方子,不伤性命,却能化筋软骨。这个年岁,净身是有些危险,可是杨公公在净身房应当是有人的,到时找人照应一下,想来圣上也不会查的那么仔细。”
“……”太子李政回神,看向凌太傅。
方才慈父为他指明了路,如今恩师又为他安排的明明白白……他实实在在是众望所归的东宫之主,事到如今,若说,他不想走这条路,是不是太任性了呢?
“太傅大人当真觉得,这样做比较好吗?”
凌太傅点头道:“圣上既然愿意开恩,我们便索性照做。如此,才让圣上的慈父之心有落处。殿下与圣上既是父子也是君臣,信任二字,原本比什么都难。可这件事之后,殿下与圣上便有了共同的秘密,父子之间的信任,便更深了。”
要知道,当初元成帝就是凭借着这忌男风的祖训,顺水推舟登上皇位的,而如今,他却纵容太子养男宠,这事要传出去了,如何堵住那悠悠之口。
所以,一旦这事落实,从此,便会是父子二人共同的秘密。
“本宫问的不是这个……”太子李政道,“本宫是问,这样做,对苏沉……公平吗?”
闻言,凌太傅脸上运筹帷幄的笑意散去了一些,他垂下眼帘,思忖良久,才再次平揖。
“这是那小乞儿的福分。”
昏招
凌太傅急着去找裴子瑜筹备方子,在紫宸殿外便匆匆离去。
太子李政带着杨如海回东宫,宫道上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觉已回了慎思堂。
一进月洞门,跟在身后的杨如海忽然出声:“……誉王殿下。”
太子抬头,见八弟正坐在慎思堂的竹帘后,宫人在旁侍奉茶点。
他不自觉又朝堂外看去,只见苏沉远远守在廊下。
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人,倒好似不相识般,连多看一眼对方都没有。
“大哥!”
见到太子回来,小誉王立刻从慎思堂内跑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小誉王道:“我听说父皇忽然传你去紫宸殿问话。我怕是……”他几乎要看向苏沉的方向,却还是生生停住了,“没出什么事吧?”
太子语气有些冷淡:“……不该你管。速回长清宫去吧。”
小誉王一贯心思敏锐,见他如此,心下已有几分猜测:“父皇的问话,是关于苏沉的,对么?”
太子没有答话。他别开目光,朝慎思堂的方向走了一步。
这沉默本身就是回答。小誉王跟了一步,便忽然在他跟前跪了下来。
“大哥,让我把苏沉带走吧!”他仰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急,“这样一来,谣言自然不攻自破,父皇也该安心了!”
太子停住脚步,低下头看他,语气直截了当:“不行。”
“大哥!”誉王试图去拽兄长的衣摆。
“本宫说不行。”太子脸色阴沉,抬脚便走。
小誉王不肯起来,膝行半步追上他,急急地列举着好处:“大哥,苏沉去了我那,便再没有人能编排东宫什么!而且他在重霄殿做事,大哥想见他,给母后请安时顺路来见便是……”
“八弟。”太子打断他,声音比方才更冷了些,“回重霄殿去,此事,不准再提。”
已经不是他舍不舍得的事了,实在是个昏招。
把苏沉送到长清宫避风头,三年前他已经用过一次。
可再一再二不再三,不同于三年前,父皇此时心中已有定夺,难道还能再让他用一次旧招数糊弄过去?
只怕到时龙颜震怒,招来真正的灭顶之灾。
杨如海见太子回绝的斩钉截铁,便忙上前搀扶誉王:“誉王殿下,请起吧。”
小誉王却不肯起来,仍旧追问:“大哥,何不再问问苏沉的意愿?”
此话一出,太子瞬时目露凶光,瞪向尚且年幼的誉王。
再问问?
什么意思?三年前不是问过?
那时苏沉说,他不愿意去,他要留在东宫。
什么叫再问问?
这一次,是笃定了苏沉会改口吗?
那只久违的黑色蝴蝶,再一次飞出了太子李政的心口。
从小到大,小誉王还从未见过自己宽厚的兄长露出这样可怕的表情,一时被瞪得怔住了。
从前他以为,兄弟里面,只有万福宫的李敬,有同父皇相似的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