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的不言语。
张鹤景疑心,自己嗓门太大,给她吓傻了,不由敛声压气,“说话。”
江鲤梦踌躇,要不要告诉他自己会水。
可他脸色不豫,紧盯自己的模样,让她觉得现在说,像是犟嘴。别火上浇油了吧。她晃了晃手中的荷花,道:“我见这朵荷花撂在水里可惜,伸手捡,水里的鱼突然蹿出来咬花瓣儿,我觉得有趣儿便拿着喂鱼。”
“二哥哥,你别生气。”
她的赤诚,令他反思,眉头渐渐舒展,“我一时性急,并非生气。”
江鲤梦笑眉笑眼道:“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怕我掉进水里才这样凶。”
例如父母,爱之深,责之切。
张鹤景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我很凶?”
糟糕!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赶忙找补,“就一点点”
他睇着她,似笑非笑道:“拿我和大哥比,凶一点点?”
何止啊,如果大哥哥在这里,定不会阴测测地逼问她,凶一点点的话。
实话不能讲,幸好她脑袋转的快,赔着笑脸道:“大哥哥有大哥哥的好,二哥哥有二哥哥的好,干嘛非得比较呢。”
她的婉转,换来他一声冷哼,“温柔乡,是会溺死人的。”
“嗯?”江鲤梦狐疑,“什么?”
“我说他不好,你信?”
“大哥哥怎么不好?”
她一脸迷茫地质问,不是在意张钰景哪里不好,还是质疑他凭什么说不好。
不出所料,又何必浪费口舌。
“没什么。”
他唇畔有笑意,却不像笑,神色颇为奇妙。
江鲤梦不解,但知道他不开怀,把荷花递过去,语笑盈盈:“二哥哥最好了,请笑纳。”
他望着她含笑的秀面,虽不屑,却还是接了过来,垂眼看花,轻轻一嗤:“你的礼太轻了。”
“礼轻情意重。”
他拈动着翠杆,沉吟不语,良久,漾起眼波看她:“费力气捞上来,当真舍得送人?”
江鲤梦从清细白嫩的手指,移到他脸上的一霎那,脑海里涌出一句话:“鲜荷赠美人,相得益彰。”
“美人?”张鹤景皱眉,探究地审视她。
他是好看,但用来称赞男人似乎显得不大阳刚。
又说错话了,她咬着舌尖儿思忖,硬是想出个蹩脚的谎:“书上看的,哥哥听说过吗?”
幸而他没和她一般见识,不过调侃句:“不及妹妹博古通今。”
江鲤梦讪讪瞥开眼,看向外面,雨声渐弱,天地间一片清宁,池子里鱼不时跃出水面,鳞光一闪,又“扑通”落回池中,惊起圈圈涟漪。
仔细瞧,竟然都是鲤鱼。
她咦了声,“池子里全是鲤鱼吗?”
张鹤景把玩着手中嫩荷,视线移向池塘,池里的水,有仆人定期更换,清澈见底,数条金鳞赤尾穿梭其中,颇有鱼戏莲叶的雅趣。
“是啊,”他道,“还是养在缸里好。”
“可没有池子里自由自在呀。”
“它们不爱记事,缸里都迷路,何况池里乱花田叶,迷鱼眼,更找不到北了。”
江鲤梦细品,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几次叁番提醒她,看来兄弟俩矛盾不浅。
她夹在中间,说什么呢?抿抿唇,最终装聋作哑,不接话茬:“二哥哥,经常来这儿钓鱼?”
他嗯了声,“现钓现杀,吃着新鲜。”
江鲤梦聊不下去了,冥思苦想,猛然窜出一个疑问:“有鱼翻白眼,哥哥会放了它吗?”
张鹤景偏头看她,漆黑的眼,直盯盯的:“你还记得。”
泠泠的嗓音,发人深省。
她不仅记得鱼翻白眼,还记起那晚同他在床上“打架”时的情形,以及那个致命的因由。
江鲤梦顿时惊惶,戒备地望着他,否认的相当勉强:“我不记得了。”
“真的吗?”他忽地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鹰隼的眸子紧追不舍,“再说一遍。”
江鲤梦浑身发毛,不自觉向后退,他步步紧逼,直到她背脊贴上栏杆,避无可避了。
她又急又怕,憋得脸绯红,目光闪躲,支支吾吾道:“二哥哥我当真不记得了。”
“管好自己,当心祸从口出。”
“好”她怯怯答应。
“你翻个白眼,我瞧。”
“啊?”她稀里糊涂。
他深不可测地眯起秀长的眼,“翻不翻?”
“翻!”她努力往上掀眼皮,盯向纵横交错的华美平闇。突然觉得自己变成装死的鱼了。
唉,她替自己委屈。
他不说好,她便一直瞅,瞅得眼泪汪汪都不眨眼。傻得可爱又可怜。
“好了。”
江鲤梦眨巴眨巴眼,眼前突然多了个绣双鱼的浅青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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