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麦穗的吐槽, 朱四沉默不语。
“你不会是在……害怕吧?”
麦穗想到他昏迷不醒时的种种表现,越发觉得有可能,道:“你怕别人追到这儿来杀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有这种恐惧的情绪,需要人时刻陪着,给予安全感也在情理之中。
麦穗作此想,算为他找好了理由, 只是朱四依旧沉默着,不言不语。
“罢了。”
麦穗也识趣没再多问,左右这天儿瞧着还有几个时辰就亮了, 陪一会儿倒也无妨。
她重新坐下来, 拿过一旁的针线继续忙活着, 这几日照顾他, 闲暇时分, 麦穗都是用它来打发时间的。
人编的是应景的雪人络子,雪人成双,细节处用鲜艳的红黑线来勾勒, 不过还没做完,只大概看到个雪人脑袋, 戴着个红帽子。
“这是打算给纪瑄的吗?”
“啊?”
床榻上的人突然开口, 麦穗懵了一下, 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 也没隐瞒, 坦诚的承认:“对。”
她拿起络子晃了晃,兴致勃勃的问:“好看吧?”
“有点丑。”朱四说。
麦穗知道自己针线活一般,虽然常做衣物,早前最难的时候, 还编过络子换卖,但她的手艺,实在比不得京中那些裁缝绣娘,可这么被一盆冷水无情的浇下来,她还是觉得心里不自在。
“没眼光!”
她不打算理会他,人背过身去,继续弄她的络子,“你赶紧睡吧,一觉醒来天便亮了。”
朱厌没睡,倚在床头,视线落在不停忙活的少女身上。
屋内炭火很足,熏得整个屋子热乎乎的,女孩坐在灯下,昏黄的烛光将她的影子映得模糊,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她站在光晕里,背对着人,瞧不清楚神态,只瞧着一片火红,尤为灼人。
其实朱厌自己也想不明白,他为何会确定她会帮自己,可当时遇险求援,他脑海中唯一想到的人,竟然只有她。
她猜对了一点。
他确实是害怕,不过不是怕人追杀过来,到了城门脚下,那些人没有成功,便暂时不敢有第二次行动。
他怕的是……
一些不可对人言的过去。
一些他一直努力想忘掉,可是在无数次梦里,总是反复提醒他的过去。
他恨极了这些东西!
它们像那要命的绳索,死死地缠着他的脖颈不放,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他站到什么位置上!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它们折腾得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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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穗直觉身后有一道炙热的视线盯着自己,盯得她后脊背发凉,人本来不打算理会,可约莫过去一刻钟的功夫,那目光始终不曾移开,难受得她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人放下手上的针线,转过身来,无奈的问:“你真的不睡吗?”
朱四摇头,“不睡。”
他从来都习惯了这样。
“可是我很困哎,我可以睡吗?”
她是真的很累,很困,现在不过是在强撑着精神罢了,实际上只要给她挨着床,人立马能睡着,连编络子也没什么兴致,许多地方多意识不清还有错处,她也懒得改。
朱四道:“嗯,你睡吧。”
人说完又强调了一句,“就在这儿睡,别走。”
麦穗:“……”
真没法子了!
算了。
她也不讲究这些了。
“行吧。”
麦穗将东西推到一旁,两手一摊往桌子上一搭,脑袋就低下去了。
“那我不管你了,我自己睡了,你要有事就大点声喊。”
麦穗说睡就睡,醒来天已经大亮。
朱四不知这一夜是睡了还是没睡,她睁开眼便见人仍然倚在床头,视线落在她身上,也不知道又看了多久,两人目光相接,面面相觑,尴尬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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