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半年,卢雪都可以把它拿给病床上的哥哥。
那样他就会知道自己没有看错朋友。
空无一人的宿舍里,卢雪放声大哭。
“后面的事情没有什么可说的,我给同元化工投了简历,那时候已经是同元集团了。”卢雪平静地说。
她的户籍已经迁到了上大学的那座城市,只要不细查,没人知道她也是柳家村出来的。她一个小职员,谁又闲着没事干来调查她呢?
卢雪努力工作、晋升,最开始她接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倒是在那几年里慢慢找出了卫成钢的家在哪。
他妻子早逝,一个儿子养在老母亲那里。
卢雪找过去的时候非常心酸,老太太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卷款潜逃,人间蒸发,出现了轻微的精神问题,那个小男孩则孤僻阴郁,看到她包里掉出来的印着同元集团字样的笔记本,尖叫着推她出去,说他爸爸没有偷钱。
但她也在那里找到了卫成钢当时做的一些检测记录,还有几张化工厂的图纸。几次举报无果,交上去的材料石沉大海,卫成钢在家里也留下了备份。
卢雪将那些东西和磁带一同收好。
大约十一二年前,她遇到一个机会。关景元。
这位关总是从来不管事的,甚至难得出现在公司里。他更喜欢待在学校教书育人,在实验室里做研究。
那时候同元化工恰好遇到了几个连续的环境侵权官司,其中一个还闹上了电视台。关景元对郑江同的很多做法不以为然,直接表示不赞同,这些事之后他开始回归公司。
借工作之便,在一段时间的接触和观察之后,卢雪给关景元寄了匿名信,附上了当年的一部分举报材料,自己整理的证据,还有那段录音的拷贝。
她想借关景元的手查清当年的事情,可是没过多久,关景元周思容夫妇就出事了。
卢雪不敢深想这和自己的匿名信有没有关系,如果有,那么她也可能被揪出来,在某天遇到类似的“意外”。
她曾经非常恐惧,想过要不要辞职,不再继续追查。可是她不甘心。病死的哥哥,消失的卫成钢,现在再加上关景元周思容夫妇,他们可能是因为她才出事的。
那种煎熬之下,她每天神经过敏,开车觉得有人跟踪自己,晚上回家觉得房子里面有人,最后都麻木了,告诉自己再捱一天。这一天过去,是安全的,再过一天,也是安全的。
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叠加,她一直安然无恙。
恐惧会慢慢消退,但卢雪已经意识到对手凶狠。她只能蛰伏下来。
叙述停止,卢雪注视着关灼,挺直了肩背。
“抱歉,我以前没有告诉你全部的事情,因为我始终找不到把这些事翻到明面上的机会,我想保证我自己和别人的安全,就必须要一个能制胜的机会,”她说到这里停下来,“也因为,我一直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彻底地把你拉进来……”
关灼对她说:“我知道。”
一个人的二十多年,说来只是一个很短的故事。
沈启南问卢雪,她为什么选择现在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
卢雪沉默一瞬,说她控制不住陈硕了。
陈硕是卫成钢的儿子,他改了母亲的姓氏,考了化工院校,又进入同元乙烯工作。他觉得卢雪这样太胆小太被动,一直想找个机会把事情闹大。
同元乙烯的爆炸案就是这个机会。
陈硕以“卫成钢”作为账号名,在网上发布举报信。害怕这个名字的人才会来找他,到时他就可以把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捅出来。
卢雪说:“他在调查组里,没人会动他。可现在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我明白。”关灼说。
卢雪追问道:“你愿意帮我这个忙,是吗?”
关灼点头。
卢雪松了一口气。
关灼说:“把卫成钢当年的举报材料,还有你整理的证据,全都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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