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梅大夫呢。这么算下来,在这整条巷子里,他连条狗都不敢惹,可不就剩下我们娘俩了?你们信不信?若死的是我们娘儿俩,他那盆脏水一准儿泼绿蝉身上。欺软怕硬的狗东西,”通!她抡起一把长刀,剁在面团上,吓得柳春风一哆嗦,“哼,我不怕他,谁让我们娘俩活不好啊我也让他活不成,大家一块儿死。”
柳春风听懂了,秦开花在骂吝小宗,也在警告他和花月,也是冲全天下叫板。她一个寡妇,独自拉扯孩子,尝遍了世间辛酸,所以她浑身是刺儿,逮谁扎谁,恨不得所有人见了她都绕道走,她随时都得拿出“大家一块儿死”的气势,才能在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魂混蛋世道上活下去。
因此,柳春风不怪她话说得难听,只想让她宽心:“嫂子,吝小宗无凭无据,我们根本不信他。我们来找你是因为我们怀疑凶手是在巷子里的人,想问问你,关于绿蝉你都了解些什么?有没有线索可以”
秦开花不信一切善意。她没好气地打断道:“我能有啥线索?我都没和她说过话,我能有啥线索?”面不够用了,她把刀往案板上一扔,去拎面口袋,“你们不是抓凶手么?我知道凶手是谁。”
“谁?”柳春风忙问。
“吝小宗呗。”
“为何是他?”
口袋里的面不多了,秦开花把剩下的全倒进盆里,又将口袋折好,搁墙边的柜子上:“这巷子里数他最缺德,不是他能是谁?”
“嫂子,你这不是赌气嘛。”柳春风道。
“谁赌气了?杀人的人缺德,那缺德的人就得杀人!你们爱信不信吧,起开起开,”她把柳春风往一边儿撵,去拿柳春风身后的一把扫帚,“别在这碍事。”
“嫂子,就耽误你一小会儿,”柳春风讨好着问,“你就跟我们说说,最近几天你有没有留意过绿蝉”
“我留意她干嘛?”秦开花一句话也不肯配合,“我整日手脚不识闲,哪来的功夫留意她?你们有证据就去报官抓我,没证据就哪凉快哪玩儿去,别在这耽误我干活,”她扫帚一挥,“走走走走走。”
“我不忙,你们怎么不问我?”
一个孩子的声音从里屋传出,稚嫩却沉稳,门帘掀开,鼻头红红的秦思思走了出来。
“小孩子家家,少裹乱!”秦开花斥责道。
“娘,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她小手一让,“我娘要干活儿,二位请随我到里屋相谈。”
“啥远方来,他俩就住对门儿。”秦开花撵她回去,“屋里躺着去,大人的事你少打听。”
“小人长戚戚,君子坦荡荡。娘,我们又没做过坏事,怕什么?”秦思思字字铿锵。
闻言,秦开花冷哼:“也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那你们护佑问她去吧,她生病在家正逮不着人说话呢,不过,问完你们可赶紧走,一会儿要是走不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里屋摆了三个小兀子,花月与柳春风并坐,秦思思坐在二人对面,三人中间还支了张小桌,桌上是沏好的三杯茶,场面甚是正式。秦思思端起自己那杯,小饮一口,说道:“绿蝉姨姨很美,她是我见过最美貌的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说的便是她。
“哇——”柳春风惊呆了,这段话他连字都认不全,“小小年纪,你也太厉害了吧。”
秦思思叹息道:“佳人难得,她死了,我很难过,你们需要听听我的想法么?”
一时间,两个大人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点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这是谁说的,你们知道么?”秦思思又问。
二人摇头。
“出自魏晋时候李康之笔。美人怀貌恰如君子怀德,都会遭人妒忌。妒人之能,幸人之失,是人之常性。因而,我推断,绿蝉姨姨是被一个嫉妒她美貌的人杀死的。假如我的推断是对的,那么有两个可能:第一种可能,这凶手很丑,绿蝉姨姨的美貌令她望尘莫及,她由妒生恨,杀了绿蝉姨姨。第二种可能,凶手也很美,但不及绿蝉姨姨美,她想做第一,只好杀了绿蝉姨姨,取而代之。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唉,”她叹气,“但愿绿蝉姨姨在那边也能看见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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