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也看到了她,不躲不避,一步步地走近。
纵是一张芙蓉面上没什么表情,不见得意,也无任何喜色,但在她看来,这是轻视,也是无所谓,更像是胜利者才有的姿态。
斗南极有眼色,已呈戒备之状。
当然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怕她对魏昭做什么。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魏昭淡淡地道,“你想多了。”
她是听到盛氏昏倒的消息,不得不回来一趟。
继孙女也孙女,当祖母的病了,岂有不闻不问的道理。
“你还不敢承认?真是虚伪!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若是当初我没有离开安元府,而是与表哥一起长大……”
“都这个时候了,欣然表姐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有,实在是让人佩服。”魏昭似是一副好心的模样,“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张家的案子查清楚后,你会面对什么吗?”
赵狄面色一变,却很快恢复镇定,“事情都是欺霜做的,与我何干?”
“我是该说你无知呢,还是该说你蠢?”魏昭轻笑一声,“你处心积虑害人,不应该事先了解一下我们大周朝的律法吗?”
“你……你这是何意?”
“下人犯事,主家也脱不了干系,轻则赔钱,重则流放。张家死了好几口人,你猜你会被连坐什么处罚?”
“祖母!”赵狄下意识去看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脸都白了,“你少唬人!下人犯事,顶多就是给些银钱,哪里像你说的那样……”
不怪她半信半疑,实在是在她的印象中,不管是哪个府上的下人犯了事,最后都是私下化解,要么利益互让,要么散些钱财,从未听过牵连家主受罚的。
“看来姨祖母也不知律法,更没有教过自己的孙女,难怪她行事歹毒,败露之后还无所畏惧,真是可悲啊。”
“你……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她强忍着心中恐惧,“欺霜瞒着我行事,她已经认罪了,也以命抵命,律法还能把我如何?”
“我大周律法第二百十一条,家奴犯事,坐连主家。”
崔绩的声音传来,很快人到了跟前。
他的话,无异于一道惊雷,击溃赵狄心底的侥幸。
“不……不……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赵老夫人已顾不上自己长辈的身体,“扑通”朝他跪下,“绩哥儿,求你救救欣然……”
斗南几步过来,和另外一个衙役赶紧将她扶起。
她哭喊着,“绩哥儿,姨祖母求你了……她做的一切都为了你,你一定要救她……”
“姨祖母这话好生奇怪,什么叫都是为了我兄长?难不成您是想把您孙女做的恶事,全算到我兄长头上?”魏昭的语气不掩嘲弄。
“上梁不正下梁歪,姨祖母应该好好反省自己才是,而不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想着替自己的孙女脱罪!”
“你……”
赵老夫人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恶狠狠地瞪着她。
她的身前很快被人挡住,尔后是崔绩极冷的话,“是非黑白,自有律法定论,这里是崔家,还轮不到你们外人在此放肆!”
一个外人,一个放肆,足见他对这对祖孙的厌恶。
祖孙俩又是心惊害怕,又是不甘,然而崔府已不是她们能停留的地方,很快被斗南和那几个衙役催促着离去。
哪怕是走得远了,赵狄还不死心地回头。
但见那一身绯色官服的人,正低着头,微微将身体俯倾着,似化冻湖水中倒映的修竹,春意浓浓显尽温柔。
她嫉妒着,恨着。
尤其是那抹绿色不知羞地依偎过去时,更是恨不得冲过去取而代之。
忽地,魏昭朝她望来。
哪怕是离得很远,她似乎还能感受到魏昭目光中的讽刺。
当她彻底看不见,魏昭才收回视线,问道:“祖母怎么样了?”
崔绩细嗅着她的清甜香气,“她是急火攻心,幸好张大夫当时也在,及时救治,已无大碍。”
她见他的衣着,便知他还要去衙门,又想着府里人多眼杂的,万一他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被人看到,自己不好解释。
遂退后两步,道:“你去忙吧,我去看祖母了。”
反正这次的任务简单,倒也不急。
但再不急,也有三日期限。
想了想,道:“这两天你若有空,不管我住在哪里,你来找我,我有话和你说。”
崔绩眸色幽幽,声音极轻,似叹息,更似满足,“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
盛氏悠悠转醒之时, 看到的是坐在床边的杨氏。
杨氏忙问她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喝水之类的话。她无力地摇了摇头, 透过松鹤同辉的屏风,依稀能看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很快, 屏风那边的人听到动静,齐齐过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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