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生气。
他问我到底有什么问题,他让我说出来。
他认识我还不够久,他还不知道我身上有一个很坏很坏的毛病。那就是我吃软不吃硬、誓死不低头。
我根本懒得回答,我转过身捡起地上的另一支镐头,自顾自地开始继续铲土。
“李钧山。”他的声音彻底沉下去,而我不为所动。
“李钧山。”他再一次叫我的名字,他的音调变冷。
我还是没搭理他,但是下一秒我便被拽住胳膊推向坑洞的边沿。
我手里的镐头摔落在地上,激起飞扬的尘土,那尘土很快便重新尘埃落定。
我被他抓住两只手腕抵上坑壁。
“你又有什么问题?”我不耐烦地皱眉回敬他。
他逼近我,愤怒的表情在我面前逐渐放大,我被他困在坑洞一角无法动弹,我听见我被他攥在手中的骨骼发出“喀拉”的轻微声响。我微微扬起下颌看他,挑衅的模样,寸步不让。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松开紧攥着我手腕的手,然后退开半步。
“你今天没有和除了勘探小队的任何人说过一句话,你早饭的时候不在,午饭的时候不在,现在大家全部都结束了工作要吃晚饭,你也不在。劳森说你不想吃饭,但是你已经整整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听着他调整呼吸,竭力控制情绪,让自己重新变得耐心。他说大家都很担心我。所以呢?我该对此感到抱歉吗?然后我又要怎么做?重新做回大家期望的李钧山,让他们不再担心吗?可是我的苦闷、我的痛楚、我的纠结、我的难受又有谁真的在乎?我只是觉得很累,我只是想要短暂的逃离,我只是想要痛感给我带来的解脱。
“你回去吃饭吧,让大家别担心我。”我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我需要一些空间,我希望他能懂。
“行。”他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被夜色吞没,我背靠着坑壁慢慢往下滑,坐到坑坑洼洼灰尘遍布的地面上。我不知道。我感觉我辜负了很多人,但是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我坐在地上,伸手环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当年昂撒里“叛乱”发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我们被派去昂撒里镇压叛乱,但是我们没有带枪支和子弹,我们带去干净的水和食物,我们带去医生和药品,我们帮昂撒里的人民修补好他们破损的房舍,我们帮孩子们修好他们的秋千和跷跷板。我们将这里的实际情况如实禀报给了殿下和参议院,我们留下了很大一部分军费作为赈济的资金,我原本以为我们所做的这些已经足够昂撒里度过难关,但是就在我们的返程途中,我们便收到了昂撒里叛乱升级的消息。星舰上所有的人都不相信这个消息,我们准备掉转头马上返回昂撒里。但是我们在第六星区的边缘被拦截,拦下我们的人是雪莱,那个时候他还不像今天这么出名。
雪莱说我们现在都是帝国的通缉犯、是昂撒里叛乱的共谋,他要求我们清剿所有装备,马上回到伯约的军事法庭受审。那个时候我是星舰上的主将,是要决定全舰命运的那个人。我拿着通讯器在控制台前站了很久,也许实际上也没有那么久,只是那个时候内心的煎熬让觉得时间过得太缓慢。我看着舷窗外的星河想了很多,我想到我们在昂撒里见到的破旧的屋舍、孩子们沾满泥土的双手和纯洁无瑕的笑脸,我想到殿下站在重重宫阙之中凭栏远眺时面上沉默宁静的神情,我想到我所有的从前与所有的未来,然后我做出了我的决定。
我下令让所有人卸下装备,我们将撤除所有的防护,等待雪莱派人接管我们的星舰。殿下孤身一人在伯约的皇宫中,我不能拿他的安危去冒险。而至于昂撒里,那个时候我天真地以为昂撒里不会为它根本就没有做过的事情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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