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也挨沈昭打过几下。但事实证明他哥还是很给他面子的,每次打也不打脸,就冷不丁地“啪”抽一下胳膊,而且也不怎么疼。宋临一般都默默受了,然后用力地攥住沈昭的手,防止他挣脱,接着望向他的眼睛温声说:“是我啊。”
这种时候沈昭就会微微睁大眼睛,使劲地盯着他看。
宋临清楚沈昭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但沈昭的那种神情让他心疼,也让他难受。
宋临有时候会自我开解地想,沈昭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以后回想起来这段经历,会不会把他们全部灭口?
icu里不分白天黑夜,病人出来之后也常常昼夜颠倒。
沈昭的谵妄状态在夜里特别明显,常常嚷嚷着他不要在这里呆着了,你们一直把老子关在这里,是要干嘛呢?嗯?
宋临就问他说那你想去哪啊,回家吗?
沈昭就又不说话了。
过了十来分钟之后,他就会慢腾腾地说:“我想鞠梅梅女士了。”
宋临心头便会骤然一痛。每每这种时候,他就特别想说
但又实在是人微言轻。
他自己的家难道是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吗?
宋临是在那一刻忽然想要快快长大,快快工作的。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和沈昭之间隔了一条什么东西,用单纯的感情没有办法填补。从来视金钱如粪土的宋临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晚上沈昭会出现很多幻觉,胡言乱语一大堆。宋临就把床摇直一点,让沈昭半坐起来,然后自己挪到床边,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沈昭刚开始会很躁动,宋临就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哄小孩一样地安慰他“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直到沈昭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看着沈昭近在咫尺的睡颜,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便会在心底脱口而出。
你也不喜欢你的家,我也不喜欢我的家。
那咱俩以后一起过。
行吗?
沈昭第一次手术之后,在腹腔内放置了引流管。脾脏是重要的免疫器官,部分切除让他的免疫力大幅下降,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五天,沈昭忽然突发感染,高烧不退,被重新推入了手术室。
宋临一开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术后并发症是很正常的现象,及时救治就好了。
直到他看见手术室的门口围了一堆人,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只有沈玉龙寥寥几个。
“怎么了?”他站在人圈外面问。你们干嘛都穿一身黑啊?
有人听见动静回头,宋临认得她。
“梅姐。”
他的声音随着苏映梅转身的动作微微颤抖起来。因为他第一次见到她哭,让他心里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宋临:“你怎么来了?”
“医生刚才出来的时候说,可能不行了,”她的睫毛膏因为眼泪融掉了,脸上淌着两道黑色的水,看上去有点滑稽。她哽咽着继续说下去:“然后,沈总中午打电话给我,让我来医院一趟,说是交接昭启后续的工作”
宋临猛地仰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呢?!!!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一遍遍撞击着他的耳膜。
苏映梅从包里掏出来一包纸巾和一个别的什么东西。她用纸巾擦干了脸上的黑色泪水:“大哥最开始什么也不和我们说,就说他去外地出差了。我当时接到那个电话就觉得不对劲了,你说怎么就哎,真是,生死无常啊。”
宋临喉咙里滚出一声古怪的声响。
生死无常啊。
这四个字未免也太轻飘飘了。
视线变得模糊的眼睛望着手术室前的人群,他们在小声地谈论什么?沈氏集团、股票、董事会再选、昭启甚至忽然传来婴儿的啼哭,沈玉龙旁边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娃娃,沈玉龙凑过去,用手指敷衍地蹭了蹭那个婴儿的脸颊。
“人死不能复生,生前尽力我们就好了”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人出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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