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涮肉,季温时以前在视频里见过不少,自己吃却是头一回。不同于四川火锅的敞口红油大锅,这口涮肉的锅子中间立着个高耸的塔状炉膛,那是用来烧炭的。于是一口锅看着威武,实际能下菜滚汤的地方也就只有围着炉膛的那一圈。
季温时看什么都新奇。刚弄明白铜锅的构造,服务员又端上两份蘸料——除去一人一碗浓稠的褐色芝麻酱,还另配四个小碟:葱花、香菜、糖蒜,还有一碗绿绿的不知是什么菜的碎末。
她好奇地凑近闻了闻,陈焕见状在对面提醒:“那是腌韭菜花,味儿冲,你不一定吃得惯。”她果断缩回身子。
另外还有一人一小碗正滋滋作响的现烧辣椒油,里头是黑红色的干辣椒。服务员见她犹豫,热情介绍:“咱家这辣椒油只增香,不辣嘴,您尝尝?”她试着倒了些进麻酱里搅匀,果然香气扑鼻,却没有半点辣度。
锅里的清汤开了,最先上桌的并不是点的手切牛羊肉,而是一碟炸得四仰八叉,形状不规则,红绿黄相间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问。
“炸素丸子。”陈焕说,“这家店的招牌,我也没吃过,尝尝看。”
她夹起一个到眼前才看清。说是丸子,实际上是胡萝卜丝、西葫芦丝和土豆丝混合,简单裹了层面糊,随意捏合就下锅炸的,没剁碎也没搓圆,因此个个都长得随心所欲。滚烫的炸物正适合辘辘饥肠,她试探着咬了一口。面糊喷香,里头的蔬菜丝炸得酥脆,只有最内层还保留着一丁点软芯。明明是素的,却吃出了荤菜般的鲜香。
看她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陈焕一边把羊尾油下进去润锅,一边提醒:“留点肚子,一会儿还有肉呢。”
牛羊肉陆续端了上来。有半肥半瘦的“半边云”羊肉,细嫩的羊小里脊,大片纹理漂亮的薄切牛上脑,还有一份毛肚。素菜是冻豆腐和大白菜,再加一份充当主食的绿豆粉丝。
季温时看着陈焕把那些鲜红油润的手切肉片下进滚汤里,好奇地问:“是不是涮肉都吃这种厚切的手切肉?我以前吃的火锅,除了潮汕牛肉,好像大多是那种薄薄的肉卷。”
陈焕点头,拨散锅里瞬间变粉的肉:“手切的是鲜肉,没冻过,口感好,也更有肉香。”
第一波肉熟了,陈焕用漏勺捞起来放进她碟子里,怕她吃不惯麻酱,让她试着先少蘸一点尝尝。
季温时夹起一片肥瘦参半的“半边云”小心地在麻酱碗里蘸了蘸,送入口中。手切肉看着比寻常肉卷厚实不少,她原以为会有些难嚼,却完全不是——牙齿可以轻易地切入瘦肉的肌理,嫩滑无渣,几乎不用费力咀嚼。连带着那片看着白润的肥膘竟然也一点不腻,不知不觉就一起咽了下去。
清汤里煮的肉本身滋味清淡,可那碗麻酱浓稠馥郁,咸中微甜,芝麻香气醇厚,再加上那一小碗堪称点睛之笔的辛香炸辣椒油——夹一大筷肉在碗里狠狠滚一圈,再塞进嘴里放肆地嚼,越嚼越香,越嚼越上瘾。
季温时忍不住感慨:“这也太好吃了!”
陈焕挑了挑眉,笑道:“还以为你会不习惯麻酱的味道。那今年冬天,咱们可以经常在家吃涮肉了。”
季温时点点头,又塞进一筷子肉,含糊不清地问:“你很喜欢吃这个?”
“嗯。”陈焕停下筷子,望着升腾的白雾出神,“上大学的时候,学校附近有家铜锅涮肉,我特别爱吃。不过那会儿没什么钱,奶奶按北市的标准往多了给的生活费,在海市根本不够用,我也不敢告诉她。”
他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那会儿刚上大学,可能还在长身体的尾巴上,每天特别馋肉,食堂里那些根本不够解馋。后来在学校超市打工,又拿了奖学金,手头松了点,就每个月去吃一回涮肉,不过也只吃得起最便宜的机切肉卷。可能就是那会儿吃伤了,后来自己能挣钱了,不管吃什么火锅都没再点过那玩意儿。”
季温时听得心里酸酸的。眼前的人肩膀宽阔,分明已是个成熟男人,可听他那样轻描淡写地说起十年前,眼前晃过的却总是一个单薄少年的影子。
她垂下眼,默默把锅里滚着的肉片都捞起来放进他碗里。
“真想能穿越回那时候,请你吃顿好的。”她的语气越来越懊恼,好像这件事真能实现,只是她没去做似的,“我和你的学校离得也不算太远啊,怎么就没遇上呢……要是能回到那时候,我每周都来找你,请你吃肉,想吃多少都行。”
陈焕看着对面眼里满是心疼的人。她是真心实意地,想用这种孩子气的假设,去抚平那些他早已不在意的褶皱。她甚至忘了,论年纪,她还得叫他一声学长。
“行啊。”他笑了笑,眸光比素日温软许多,“那我替那时候的陈焕,谢谢小时……姐姐了。”
第63章 茶歇时间和焖炉烤鸭
晚上回到酒店,季温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家酒店的“惊喜”还没完。
刚吃完涮肉,身上暖烘烘的。她刚想赶紧卸下一身的御寒装备,洗个热水澡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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