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含蓄,“如今韩侍郎青云直上,却也怀念边塞的风光啊。”
韩侍郎捋了捋胡须,并不接招,李重珩又道:“我好的怎是雅乐,是崔氏啊。”
亲王亲自编排迎亲的仪仗,绝无仅有。人们都说他就是个纨绔,所谓的功绩是从裴家讨来的。此番相谈,韩侍郎却咂摸出了些许味道:“燕王若是为此而来便找错人了,二郎走后,我与崔府再无交际。”
“崔氏里就出了一个崔仲君,不以文词为傲,励图实政。宇文相公在时,崔仲君上折子弹劾,贬谪沙州。那时韩侍郎初入仕途,在边地打转,你们二人相见恨晚。宝真年间,崔仲君因熟悉边事,委任盐推官,在安西兵变中罹难。韩侍郎在地方上,躲过了一劫。”
韩侍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二郎从来就与那些高门子弟不同,不以门第为傲,愿与我这个寒士引为知己。当年我始终是个地方小官,听说他受任盐推官,还以为他从此官运亨通……”
他仰头叹了口气,仿佛眼前往事翩跹,“宦海沉浮数十载,却是我做了南省郎。”
“人之境遇,就如同这琵琶,百转千回,不到最后怎知唱的是什么。”李重珩道,“若非崔仲君遇害,崔氏选择加入清查一派,怕也没有如今的地位。崔伯元宣麻拜相,他的夫人封了诰命夫人,崔修晏也从未调出京畿。只是崔修晏有个侍妾……”
韩侍郎隆起眉头:“你是说苏若若?”
“应是苏家大娘子。”
“是了,苏若若。”韩侍郎忆道,“当年三郎还是个为求功名的学子,为了异地应举,跟着二郎去了沙州。听二郎说,三郎游历沙州古迹,在圆觉寺遇见了苏若若。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故名苏若若。”
李重珩双手握拳放在大腿上,颇为恭敬:“此人,是我的岳母。”
韩侍郎微讶,一下反应过来:“原来如此。”
“晚生与沙州也颇有姻缘。”
“难怪……”韩侍郎笑了下,“不知崔氏竟将女儿放去边地。”
“此事说来话长。苏家二娘子苏如如在河西经营车坊,卷入军粮一事,大理寺提审了。”
韩侍郎垂眸默了默,道:“燕王爱妻之心,教人动容呐。可此事由大理寺全权审理,待卷宗送至刑部,只怕也无力回天。”
裴书伊忽然转身,猛拍案几:“我七万河西军死伤无数,便是因他岸东府贪墨粮饷!起战的时候,节度使府尚有余粮,勉强能够调配。可后来呢,朝廷拨下的军资军粮,从他岸东府一过,就成了石子。若不是有岸东牧监这层,我军将士早都扛不住了。我们打碎牙齿和血吞哪,硬生生等来秋天。韩侍郎,我敬你是个刚直的人,与那流俗之辈不同,你就忍心看着杨监牧一个鹤发苍苍的老人,蒙冤受罪吗?”
“岸东的账过户部的手,县主这个时候来问我刑部,我能如何管呀?”韩侍郎无可奈何地摊手。
裴书伊锐利地盯住他,好似他不妥协,就要去见故友了。发觉乐声停了下来,她倏尔收敛了气势,抬手晃了一下:“弹大声些!”
李重珩平静道:“岸东府的账出了纰漏,刑部不该管吗?”
韩侍郎道:“刑部做事需要章程,台官没有纠弹,谁敢提人?”
“若说河西巡察使手里有凉州商贾贿赂岸东府的证据呢?”
韩侍郎觑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道:“燕王这是要我刑部与大理寺叫板啊。”
“公主殿下会记住韩侍郎的。”
东宫和鹿城公主都与岸东账有所牵扯。如今河西军府将粮草一事闹到台面上了,东宫想要大事化小,便让岸东牧监来顶罪。杨监牧与商贾私下勾结,倒卖粮草,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了。
战时运粮的商贾并非只有苏家家主一人,太子教令一出,全都成了通缉命犯。李重珩率先将人安置在县衙,却是不想东宫步步紧逼,动用了大理寺。
闹得两败俱伤,大家都不好看,公主原也不想作为。李重珩故意提起公主,便是迫使韩侍郎作出抉择。
如今的朝局,没有多少人能孑然而立了。
韩侍郎离开了乐坊,临走之前说王妃应去祭拜二伯父。
燕王府宫灯衔金挂玉,夜幕笼罩,玉其待在寝殿里就没有出去过。门外的仆从传唤,是豆蔻回来了。
玉其放下手里的书卷,刚抬头,豆蔻便带着劲风来到了身旁。她在外头跑了一天,口干舌燥,径自舀起茶水痛饮。
有的话不便明说,玉其打手势,豆蔻也打手势表示话带到了。她吐了个响嗝,拍着胸脯道:“别说,胡椒还有些本事,把生意都做到曲江宴去了。”
曲江是西京名胜,天家每逢节日会在曲江设宴赏赐百官,但最为人瞩目的还是在杏园举办的新科进士宴。那天西京官眷竞相出游,私宴众多。
玉其他们做进士团,并未与知名旗亭合作,而是找专门店,譬如果子店、毕罗店、蒸饼店,或是小而不乏常客的酒肆。车坊做的原本就是中间倒卖的生意,如何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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