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其率先走了上去,人们堵在步廊上,争先恐后围观这个天家新妇。宇文放扒开他们:“放规矩些,想挨杖责吗?”
他们嘘声一片,却是让开了道。
“见过王妃,在下宇文放。”宇文放咧笑,露出可爱的虎牙,“就是七郎那个傧相。”
“我知道你。”玉其揣着恼意应了一声。
一阵微风穿透步廊,长案上一片狼藉,仆从们正忙着收拾。尽头充作帷幔的纱裙飘荡开来,明灭间,一个罗袍郎君正伏在地上,怀里似抱着一个人。
他有所感应般撑起身来,故作恍惚的样子:“参见燕王、燕王妃。”
玉其面色一僵,当即被李重珩拉到了身后。他皱眉道:“皇家禁地,容得你们在此放肆?”
“十三郎,快快叫你的小书童向燕王请罪!”生徒们见怪不怪,哄笑起来。
宇文放用手挡着眉眼,无可奈何道:“郑十三,你又吃醉了?”
郑十三斯条慢理地拢起小书童的圆领袍,遮蔽春光。书童跌跌撞撞跑开之际,他拍了拍她松垮的罗裤。
玉其完全不想往那边看:“他们这是……”
李重珩替她说出了难以出口的字眼:“和奸者,男女各徒一年。”
郑十三莫名笑了,“良辰美景,郎情妾意,顺应敦伦罢了。”他衣衫倒是齐整,只是鬓发些许散乱,更显得苍白阴森,“啊,我忘了,燕王和宇文兄同庚,可毕竟是成了亲的人啊。”
回到西京,他竟如此放肆。他是东宫崇文馆的生徒,背后有人,不怕一个亲王。
玉其正要理论,只听李重珩喝了声来人,亲卫瞬间出现。他轻蔑地说:“给我拖下去。”
郑十三诧异:“何必呢?”
“尔等竖子言行无状,冲犯王妃,拖下去。”李重珩好似谈论天气,“关入刑部大牢。”
宇文放也吓了一跳,他与李重珩同为太子伴读,十分了解这些贵族子弟的行径。只不过随着年岁增长,他们从斗鸡走狗,变成了偷鸡摸狗。
有人道:“李重珩,你敢!”
“仔细我阿耶参你!“
李重珩扫了一眼亲卫,他们一拥而上,这些锦衣玉食的郎君哪是他们的对手,很快便被控制。
一个人被押着出去,经过李重珩身边的时候试图踹他,却是没踹倒,兀自跌倒。亲卫只好真的将人拖了出去。
郑十三不让亲卫碰他,自主地跟着去了。
仆从与书童们早就趁乱逃了,连弹琵琶的都知也不见身影。堂面登时变得空荡,李重珩适才问宇文放:“你在这儿作甚?”
“同窗老兄邀我来曲江郊游,我闲来无事……”宇文放挑眉,“七郎,你不会真的要将他们押去刑部?”
“只是去刑部,又不是上刑场。”
宇文放脸色微变,严肃道:“太子哥哥也不管的事,你管他作甚?若是闹大了,他们告到圣人那儿去……”
“那不就有好戏看了吗?”李重珩安抚似的拍了拍宇文放的肩膀,牵起玉其要走。
“你不是来赏海棠的吧?”宇文放朗声。
“王妃想去杏园瞧瞧,”李重珩低头瞧着玉其,绉纱微微晃动,看不见她的神情,“对吗?”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宇文郎君应该读过《荀子》。”玉其道,“不如与我们同去杏园?”
宇文放叹了口气,拿起佩剑与他们一道出去。率军凯旋以来,圣人并未收回这把御赐的宝剑,他与宝剑形影不离。这是他不同于两馆生徒的地方,是他与家族的骄傲。
杏园古拙,花草相映成趣,小巧的杏花簇簇一大片。狭窄的水流里,竹节盛的冷淘飘下,却无人理会。
“嚯!”宇文放随手捞起冷淘,放在鼻前嗅了嗅,惊喜道,“这里头放了胡麻,万年县这次是下本钱了。”
京都的县衙官吏能上朝会,与地方不可同日而语。曲水宴多由两县县衙承办,两县互相比拼,今年你扮成这样,明年我就要办得更好。
何况今年边事告停,关中风平浪静,县衙能拿出来的银子也很可观。
只不过如此风雅的曲水流觞,却无人理会。宇文放打趣寒门子弟实在,不乐意追忆什么魏晋雅士。
李重珩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宇文家的荣耀一度无人能及。宇文相公作为清查盐课案的党首,事后功成身退,在朝中还有微余的影响,何况他们是窦贤妃的娘家人,东宫的姻亲。
所谓寒门,是那些历经朝代更迭逐渐衰退的家族,只能勉强追溯姓氏。寒门子弟没有田宅,甚至早没有了家传,考取功名也成了难事。宇文放不了解他们到底花了多少功夫,才能走到他随意出入的御苑。
自然也难以关心他们所关心的事。
杏花枝头下,一群白衣正在激烈交谈。
“那石姓商贾贿赂岸东府认证口供与账簿俱在,岸东府贪墨既成事实,军粮必定与他们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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