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的大夫也到了。
杨猛把凌子渊抱上塌的时候,他悠悠转醒,眼中无神,四肢无力。大夫来号脉时,他看着自己的手腕,突然紧张道:“我的手串呢?!”
小六子和司琴面面相觑,杨猛先反应了过来,忙从腰封里取出那一小枚玉石,放在凌子渊的手心里,问:“凌公子说的可是这种玉石所串?这是从绿柳巷出来时,我在地上拾的。”
凌子渊无力地靠在榻头,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玉石,脸色惨白,神色凄凉地自语道:“没想到……最后还是没留住……”说着他似乎想起了杨猛,抬眼对杨猛道:“……无论如何,找回了这一颗,也算是有个念想。多谢杨耆长了。”
杨猛眼见原本一个风华绝代之人眼下却是如此凄凉憔悴,况且又是他所思慕已久的心上人,只觉心疼不已。又想到方才在暗巷之中所说之话未免对凌子渊太过不敬,便叉手施了一礼道:“方才对凌公子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天亮之后,县尉定然会来询问,公子先好生休息吧。杨某这便告辞了。”
凌子渊也没有再说什么,唤了声“司琴”,司琴会意,忙前头引路,将杨猛和小六子送下了阁楼,直送出小院儿。
眼见东边开始泛了白,杨猛对司琴道:“绿柳巷出了命案,我等需回县廨上报。你与凌公子虽是受害人,但案情未明了之前,县尉会随时传你们问话,这几日就不要随意出门了。”
与上次开窗喊话的不同,这一次司琴正正经经地向杨猛施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多谢杨耆长救命之恩。耆长放心,我会好好照料公子的。”
杨猛点头应了,转身欲走,想起凌子渊方才凄凉的神色,又转回问司琴:“你家公子丢的那个手串是……?”
“哦,那手串是公子娘亲的遗物。”司琴回道:“共有九颗,均是西域而来的上乘籽料。”说罢又叹了口气,道:“我家公子出身富贵,也是名门之后。只可惜天意弄人,遇上些大事,家道没落了。公子在最不如意之时,也没动过用手串换些金银的心思,只是没想到……”
杨猛听着没言语,须臾,才道了句:“告辞。”
第49章 入渊6
初夏的阳光,穿过了花窗的窗纸,洒在房间里,让整个卧房亮得有些刺眼。
凌子渊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似有印象期间被司琴唤醒喝药。有时醒来是夜晚,有时醒来是白天,就这么昏昏沉沉的,就连梦里都是乱糟糟的。
梦里有家破时兵荒马乱仓惶逃命的哭喊声。有酒楼恩客们嘻嘻哈哈,对幼小的他推推搡搡的嬉笑声。有他自己弹拨着琵琶,却留意着席间宾客们低声交换消息的谈话声。还有一柄寒光出鞘的长刀,带着金属摩擦的余音,压在他的脖颈上,那跳动的脉搏就在刀下,每一次的跳动,既贴着那冰凉的凶器,又牵动着他的心脏,那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恐惧。
所有的声音吵杂地包裹着他,带着黑暗的恐惧淹没了他。他想怒吼,却发不出声音,他想挣扎,却被各种不知名的恐惧压制着无法动弹。
他该怎么办?谁能来救救他?!
没有人。黑暗的空间除了窒息的静,什么也没有。
凌子渊感觉自己仿佛躺在一座会下沉的墓里,越沉越黑,离这人间越来越远。
“凌公子,你如何了?能动吗?伤在何处?”
仿佛是从黑暗的高处传来的一声,接着是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将他拥入怀中。
如此温暖的怀抱,让凌子渊留恋不已。他想靠在这个怀抱里,永远不要离开。
四周渐渐亮了起来,黑暗被一点点驱散。
凌子渊抬起头,看见了那个拥抱住他的人——杨猛!
凌子渊猛地醒了过来。意识已经清醒,但双眼还未准备好迎接光线的刺激。
睁开眼,眼前一片白花花的朦胧。
还好只是一个梦,凌子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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