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云铮……”云九成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和奇异的温软,“他没有嫌弃!没有责怪母亲遭遇玷污。他说母亲活着回来,便是苍天垂怜……他视那个并非他血脉的孩子……如同己出,一视同仁。为他起名——云九韶!”
“从此,家中便有了两个孩子。大哥云九成,二弟云九韶。两个男孩,相差四岁,一同沐浴在父母的慈爱之下,一同在院子里追逐嬉闹,一同习文学武。”
金色的光芒映着云九成追忆的面庞,那短暂的温情时刻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刺痛。“阿韶……他从小就爱黏着我,追着我喊‘哥哥’,性子跳脱,心思灵巧,学什么都快……”
“到我十岁,阿韶六岁。父亲母亲双双战殁沙场!”那金色的虚影猛地一痛,仿佛被无形的重拳击中。“噩耗传来,天崩地陷……”
“那个名为萧兀台的畜生……他……他终于知道了!”云九成的语调瞬间变得极其冷硬,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知道了当初那个逃走的南朝女将,竟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他派人来了,找到了尚在丧亲之痛中惶恐度日的阿韶……强行将他带走!他们当着阿韶的面并不对我动手,却随后悄悄折返,想要灭口我这位哥哥,彻底斩断阿韶在南朝的亲缘,幸得堂叔及时出现,将我救走。”
苏照归脑海中浮现出背景花苞中曾被白雾掩盖的片段。
“不!把弟弟还给我!”
“放开他!!”
“滚开!你们这些北狗!”
“哥哥——!”
——幼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仿佛穿透时空,炸响在两人耳边。
“北国皇庭高墙,森严如狱。我哪里进得去?哪里找得到他?”
云九成的声音满是刻骨的无力和绝望:“我辗转打探,只听说他被带到了王庭深处……那些不知死活的北人王孙,听闻他是南朝女人的血脉,竟,竟给他起名‘天弃’!”
天弃!
连苏照归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窒息般的寒意。
那金色虚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显出云九成内心剧烈的情绪震荡,语气中却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而冰冷的庆幸:
“然而,”云九成嘴角勾起一个近似嘲讽的弧度,分不清是快意还是苍凉,“据说那萧兀台听到‘天弃’之名后,勃然大怒!”
他模仿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愤怒口吻:“‘我的骨血,谁敢言弃?!’萧兀台把那些嚼舌根的小东西狠狠收拾了一顿。然后,”云九成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复杂,“给儿子改名:萧天齐!”
“天弃”变“天齐”。一字之差,地位天壤。苏照归心中暗叹权力之无情,亦感血脉之奇妙牵绊。
“从那一刻起,我就发了誓,”云九成的目光凝聚如铁,仿佛穿越了万水千山,重新燃起少年时的烈焰,“有生之年,必定要接回弟弟!定要让阿韶重归江南,骨肉团圆!”
“虽然他并非与我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但我心中早已视他比兄弟更亲。阿韶对我……也是一般。”
这炽烈的誓言驱动着云九成漫长的人生。
“为此,我早早开始谋划筹算,想要为弟弟的将来铺一条路。”他的思路清晰地回溯,“当我决定参加武举、积蓄力量时,一个念头在心底萌芽——我何不用弟弟的名字,用‘萧九韶’之名,去争一个功名?我要用自己的弓马刀枪,为弟弟在南朝打下安身之基,让他未来能以‘萧九韶’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归南。”
这谋划令人心酸,又令人动容。替弟占位……这长兄的情与义,深如渊海。
“后来我果然考上武进士,”云九成微微昂首,带着旧日锋芒,“又弃武从文,得中文状元。终因力陈北伐、斥责罗桧卖国妥协,被其怀恨在心,塞了个‘探视二帝使臣’的催命符送往北国,名曰‘探视’,实则送死。”他的语气平淡了下来,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幸得赤心营在江北的暗桩救助,侥幸活了下来……也就在那时——”
那金色的眼眸里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是在地狱边界重见至亲的光芒。
“在那隐秘的接头之处……我……我终于再次见到了他!”云九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抑制的激动,金色的虚影剧烈摇曳,“阿韶……天齐……无论称呼什么,那张脸,那眼神……还是我的弟弟!他对萧兀台深恨着,这些年忍辱负重,活得极为辛苦。他变了,但也没有变。我就是知道。”
“兄弟重逢!”简短的四个字,蕴藏着太多的血泪与释然。“我向他吐露了赤心营的宗旨……他几乎立刻认同了根植于血脉的故国之心。”
云九成继续说着:“我引荐他以‘南人遗孤,却因父辈缘故被北朝抚养长大’的复杂身份(当然,彻底隐瞒了他萧氏皇族的真实身份),以‘萧九韶’之名加入了赤心营。我们并非真有血缘,相貌差异明显,再加上刻意打扮区分,其他人俱不知我俩是兄弟。”
然而,光明的背后总是深藏的阴影。
“我们兄弟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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