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医院,我看到崔越已经在一楼等待,他面上带着歉意地走过来。
“抱歉林小姐,是我刚刚没有说清楚,并不是周董他酒驾,周先生并不是车祸的责任人,抱歉让您担心和伤心了。”
我知道并不是他没说清楚,见他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没听清楚,不关你的事。”
他脸上急切的神情收敛了些,只留下一种真诚的歉意,或许他也对我家的事情有所了解吧。我转移了话题,“周子彦还好吗?”
“周先生正在等您。不过,”崔越看着我身后的哥哥,“周先生需要静养,他只想见林小姐。”
周寒声却笑了,不以为忤的样子,“没关系,你恐怕不知道,周子彦他是我叔叔,我来看他,是应该的。况且,我当然要陪着我妹妹了。”
崔越似乎被这复杂的关系弄得有点发晕,但他并没有再阻止。哥哥似乎对这家医院很熟悉的样子,他对崔越说,“劳烦带路了”,然后长腿一迈拉着我走向电梯。
周子彦的情况比我想象中好很多,他靠坐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看,是安德烈?纪德的《窄门》,不久前我曾向他提起过的。他当时和我说他已经看过,还问我是否认为阿莉莎和杰罗姆之间的是真正的爱情,怎么现在又重新看起来了呢?
周子彦的额头还缠着纱布,他对我招手,“小染,过来。”
然而哥哥还拉着我的手腕,他淡淡开口,“叔叔如果不舒服,可以叫医生。小染可不是给你治病的医生啊。”
周子彦摩挲着书封,“你以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呢?作为哥哥可以这么霸占妹妹吗?”他们俩见面总是这样,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但我并不擅长调节他们的关系。
“哥哥,周子彦,你们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有点无力地说。
我看到周子彦的目光一瞬黯淡了,他的面色因为受伤显然有些苍白,刚刚因为我的到来而展露的欣喜掩盖了这苍白,而如今却显露无疑了,我感到不忍,于是向前走去,在感受到我动作的那一刻,哥哥松开了手。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安稳又有点失落。我不希望哥哥和周子彦针锋相对,却又在哥哥松开我的时候感到一种漂泊感,好像自己是不系之舟,又好像哥哥才是那我无法系住的舟,可能是和哥哥分开太久了吧?
我走过去,看着周子彦苍白的脸,平时内敛却时露锋芒的气质此刻被一种虚弱取代。我无法克制心里的愤怒。
“周子彦,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你不是不喜欢开车吗,不都是崔越接送你的吗,你是故意的吗?”
我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有些口不择言了。故意的?这话太尖锐也太自视甚高了。
“对不起,我……”
周子彦的神情却变得生动起来,我甚至还看到了一丝喜悦,他盯着我的眼睛,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睛染上温度,他拉过我的手,语气带有一丝讨好。
“不要生气啊小染,我这不是没事吗?都是崔越太夸大了,惹小染着急了。”
在哥哥面前和周子彦拉着手,这让我有点不自在,尝试抽出手却没有抽动。
“昨晚给我打电话了,对吗?十点的时候。”
他明知故问。
“那时候小染在做什么呢?”
那时候刚刚在哥哥的怀里哭完,然后躺在床上,给周子彦打了电话,然后哥哥过来陪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想,我觉得我是很过分的。有一种凌乱的感觉在脑海里浮现。我不曾对哥哥承诺些什么,也不曾对周子彦承诺,可是此时此刻,我觉得我好像背弃了对两个人的诺言。
“叔叔刚受了伤就演起来了吗?”刚刚一直没有做声的哥哥突然冷冷开口。
“我看你也没什么大碍,没什么事我就和小染回去了。”
“要走还是要留,得看小染的意思吧。”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一年多以前,我曾生过一场病。那时我参加了系内的一个支教活动,其实那个阶段的我真的没有什么力气,我曾经想过就永远沉溺在那些过去中,但初春的到来又使我迫切地希望能做一点什么来走出所有的失去。
活动后半程的时候我生了一场重感冒。支教的地区环境比较艰苦,我有点不太适应,而我的心境也还没达到能敞开心扉的时候,即便面对学生似乎都一种隔膜感,我本应该是打开他们心扉的人,但我觉得我做得不够好,生病之后的后半程无力再维持,我发烧至41°,浑身发冷没有一点力气。同行的同学将我送到了附近的诊所挂水。身体难受加上心里的自责让我非常痛苦。
周子彦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本来不想接,但可能是那一瞬间太贪恋温暖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逞强。半夜十点,他从b市开车到了我在的村子,甚至带了家里的私人医生,我记得很快就被他抱上了车。
温暖让我昏睡过去,醒来时温暖依然没有逝去。陌生却柔软而温暖的床,以及一睁眼就对上的属于他的热切的眼神。他甚至没有任何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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